十二月中旬的海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,带着一股咸腥的潮气。我拎着两袋从超市买回来的东西站在玄关,听见走廊尽头沈知夏的房间里传来纸箱被撕开的声响。
顾晚蹲在沈知夏房门口,面前摊着一个打开的纸箱,里面是些旧书和文件夹。她抬头看见我,手指还搭在一本硬壳笔记本的封面上。
"她让你帮忙收拾?"我把袋子放下,走过去。
"不是帮忙。"顾晚低头把笔记本放回箱里,"是她说这些东西要扔,让我来看看有没有能留的。"
沈知夏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,隔着门板,闷闷的:"顾晚,那本《诗经》你要就拿走,别放在那儿犹豫。"
顾晚的手指在笔记本上停了一瞬,然后把它抽出来,抱在怀里。她站起来,膝盖因为蹲得太久发出一声轻响。我伸手想扶她,她已经自己站稳了,把笔记本往怀里拢了拢。
"你进去吧。"她说,"她叫你。"
我推开门。沈知夏站在窗边,背对着我,手里攥着一卷透明胶带。她的房间比我上次进来时空了许多——书架上的书少了一半,桌上摊着几个开口的纸箱,墙角的旧风扇还在吱呀转着,把窗帘吹得一鼓一鼓的。
"你来得正好。"她没转身,"帮我把那个箱子搬到门口。"
她指的是床脚那个塞满旧试卷的纸箱。我弯腰搬起来,比她想象中轻。纸箱底部裂了一道口子,几张泛黄的答题纸滑出来,落在她脚边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,没捡。
"这些都要扔。"她说。
我蹲下去把那几张纸捡起来,翻了个面。是文学史课的期末答卷,字迹工整,答得密密麻麻,最后一道论述题旁边用红笔批了一个"优"。
"这个也扔?"我问。
她转过身来,目光落在我手里的答题纸上,停了两秒。然后她伸手,从我手里把纸抽走,叠了两折,塞进纸箱最底下。
"留一张。"她说,"其他的扔。"
门外的顾晚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门口,怀里还抱着那本《诗经》。她看着沈知夏叠答题纸的动作,没说话,但嘴角动了一下。
沈知夏也看见了她。
"你站那儿干什么?"
"等你把话说完。"顾晚说,"你刚才那句话,不是对我说完的。"
沈知夏的手在纸箱边缘停住了。她抬眼看向顾晚,目光在对方脸上停了一会儿,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——很轻,几乎像是被海风吹散的。
"我嫉妒你。"她说。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旧风扇吱呀转着,把这句话搅得稀碎,又拼回原样。
顾晚抱着《诗经》的手收紧了一点,指节泛白。她没有躲开沈知夏的目光,也没有立刻接话。
"我知道。"顾晚说。
沈知夏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"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"
"从你第一次在公约上写第四条的时候。"顾晚的声音很轻,"你写'访客需提前告知',但你真正想写的是'他'。"
沈知夏没有否认。她转回身,把手里那卷透明胶带放在桌上,指尖在胶带的边缘来回摩挲。
"我也嫉妒你。"顾晚说,"嫉妒你能把话写得那么清楚,嫉妒你想留谁就留谁,而我只会等。"
沈知夏的手指停住了。
我站在她们中间,纸箱还抱在怀里,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东西。但顾晚看了我一眼,没有让我走。
"你进来。"她说,"这句话你也该听。"
我放下纸箱。
沈知夏看着顾晚,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。她开口时,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:"我不是想抢。我只是……不想被落下。"
"没有人要落下你。"顾晚说。
"那你呢?"沈知夏问,"你落下了谁?"
顾晚没有回答。她低头看着怀里的《诗经》,指尖划过书脊上那道磨损的痕迹。然后她抬起头,看向我。
"我落下过我自己。"她说。
这句话落在地上,像一滴水砸进海里,被潮声吞没。
沈知夏走过来,站在顾晚面前。她比顾晚高半个头,但这一刻她微微低着下巴,像是在等顾晚先开口。
"你刚才说,嫉妒我把话写得清楚。"沈知夏说,"那我现在把话说清楚——我不想你走。"
顾晚的呼吸顿了一下。
"我没说要走。"她说。
"你妈转院的事,你一个人扛着。"沈知夏说,"你值夜班回来,厨房灯亮着,粥在锅里,但你不说那是你留的。你不说,我就当不知道。"
顾晚的眼眶红了一瞬,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。她吸了一口气,把《诗经》抱得更紧了一些。
"我习惯了不说。"她说。
"那从现在开始说。"沈知夏说,"我听着。"
房间里安静了很久。旧风扇转着,窗帘被风掀起来又落下。我站在门边,看着她们两个面对面站着,中间隔着半米,却像隔着一整条河。
顾晚先动了。她往前迈了一步,把《诗经》放在沈知夏的桌上,然后伸手,握住了沈知夏垂在身侧的手。
沈知夏的手指僵了一瞬,然后慢慢松开,反过来扣住顾晚的。
"我不走了。"顾晚说,"至少现在不走。"
沈知夏低下头,额头抵在顾晚的肩上。她的声音闷在顾晚的衣料里,几乎听不清:"你别骗我。"
"不骗你。"顾晚说。
我站在门边,看着这一幕,突然觉得喉咙有些紧。我走过去,在她们身边停下。沈知夏抬起头,眼眶有些红,但目光是清醒的。
"你也要说。"她对我说,"你不能只站在那儿看。"
我看着她,又看了看顾晚。顾晚没有躲开我的目光,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,等我把话说出口。
"我不走。"我说,"你们在哪儿,我就在哪儿。"
沈知夏的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想笑,又像是想说什么。最后她只是松开顾晚的手,转身从桌上拿起那卷透明胶带,撕下一截,把纸箱的裂缝粘住。
"那就一起收拾。"她说,"把这些东西搬完,再说别的。"
顾晚弯下腰,把地上散落的几张答题纸捡起来,叠好,放进另一个箱子里。我走过去帮她把纸箱搬到门口,回来时看见沈知夏站在书架前,手里拿着一本旧书,翻了两页,又放回去。
"这本书要留。"她说。
我走过去看了一眼书脊——《海边的卡夫卡》。书页间夹着一张书签,露出半截,上面有一行字,是沈知夏的字迹:
"潮水会退,但岸记得。"
顾晚也看见了。她伸手把那本书从书架上抽出来,翻开夹着书签那一页,低头看了很久。
"这句话,你写给谁的?"她问。
沈知夏没有回答。她只是从顾晚手里接过那本书,合上,放回书架原来的位置。
"写给以后。"她说。
窗外传来一阵更响的潮声。我抬头看了一眼,天已经暗下来了,海面在暮色里泛着灰蓝色的光。顾晚走到窗边,把窗缝关严了一些,转身时,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停了一瞬。
"你说得对。"她对我说,"你刚才说,你们在哪儿,我就在哪儿。"
我愣了一下,才想起这是我刚才说的话。
"我记得。"我说。
"那你要记住。"她说完,没有再多说,转身继续收拾地上的纸箱。
沈知夏站在书架前,背对着我们,没有动。我走过去,站在她身后,伸手碰了碰她的肩。
她转过身来,看着我,目光里有一种我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东西——不是掌控,不是审度,而是某种近乎脆弱的认真。
"你要说什么?"她问。
"我想说——"我顿了一下,"你刚才那句话,我也记住了。"
"哪句?"
"'潮水会退,但岸记得。'"我说。
她的睫毛动了一下,没有接话。但她的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,像是把这句话又默念了一遍。
顾晚从门口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卷旧海报。她展开一角,看了一眼,又卷回去,放进纸箱里。
"这张画要留。"她说,"是去年校庆的海报。"
沈知夏走过去看了一眼,点了点头。
"留。"她说。
三个人就这样在房间里收拾着,没有人再提刚才的话,但空气里的某种东西已经变了。沈知夏把书架上最后一排书取下来,递给顾晚,顾晚接过去放进箱子里,我负责把装满的箱子搬到门口。
搬完第三个箱子时,我直起腰,看见沈知夏站在窗边,手里拿着那本《海边的卡夫卡》,书签还夹在原处。她没有翻开,只是握着书脊,像是在确认它还在。
顾晚走过去,站在她身边。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,看着窗外灰蓝色的海面。
"你刚才说,你嫉妒我。"顾晚说,"那你现在还嫉妒吗?"
沈知夏没有立刻回答。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书,过了一会儿才开口:"我不知道。"
"那换个问法。"顾晚说,"你希望我留下来吗?"
沈知夏的手指在书脊上收紧了一点。
"希望。"她说。
顾晚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说。她转身走开,继续收拾地上的东西。沈知夏站在窗边,又看了一会儿海,才把那本书放回包里。
我走过去,站在她刚才站的位置。窗外,潮水正在退,露出湿漉漉的沙滩,上面印着几行浅浅的脚印。
"你刚才那句话,"我说,"是写给她的,还是写给我的?"
沈知夏转过头来,看着我。她的目光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深,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。
"写给你们俩。"她说,"也写给我自己。"
她说完,没有等我接话,转身走回桌边,把那卷透明胶带撕下一截,继续封箱。
顾晚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,手里抱着一个装满杂物的纸箱,看了我们一眼。
"收拾完了。"她说,"客厅见。"
她说完就转身走了,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。沈知夏把最后一个箱子封好,直起腰,看了我一眼。
"你也去。"她说,"别让她一个人等。"
我点了点头,走出她的房间。走廊里没有开灯,只有客厅尽头透过来一点暖黄色的光。顾晚站在客厅的窗边,背对着我,手里拿着一杯水,没有喝。
我走过去,站在她身边。
"她让你来的?"她问。
"我自己想来的。"我说。
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,没有接话。过了一会儿,她把水杯放在窗台上,转过身来看着我。
"我刚才说,我把话说清楚。"她说,"那你呢?"
"我什么?"
"你把话说清楚了吗?"她问,"你对我说过什么,对她说过什么,你自己清楚吗?"
我看着她,她的目光在灯下显得很亮,没有躲闪。
"我清楚。"我说。
"那你告诉我。"她说。
我张了张嘴,还没开口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沈知夏从走廊那头走过来,手里拿着那本《海边的卡夫卡》,走到我们面前,站定。
"你们在说什么?"她问。
顾晚看着她,没有回答。沈知夏等了一会儿,见没人开口,便把那本书放在茶几上,抬头看了我一眼。
"你说。"她说。
我看着她们两个,一个站在窗边,一个站在茶几旁,中间隔着几步的距离,却都看着我,像在等同一句话。
"我想说——"我顿了一下,把那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,"我不想在你们之间选。我想和你们一起。"
客厅里安静了很久。窗外传来一阵潮声,像在替某个人回答。
顾晚先动了。她走到我面前,抬头看着我,目光里没有犹豫。
"你不用选。"她说,"我们也不用。"
沈知夏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她的手指搭在茶几边缘,指节微微泛白。过了一会儿,她也走了过来,站在顾晚身边,看着我的眼睛。
"你刚才说,你们在哪儿,我就在哪儿。"她说,"那这句话,还算数吗?"
"算数。"我说。
她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说。顾晚伸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沈知夏没有挣开,反而回握住她的。
我站在她们面前,看着她们交握的手,心里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,稳稳地落在一个地方。
客厅的灯在头顶亮着,窗外潮声不断。三个人站在暖黄色的光里,谁都没有再说话,但空气里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紧绷的东西。
顾晚先松开手,转身往厨房走,走了两步又回头,看着我们:"我煮了粥。你们吃吗?"
沈知夏看了我一眼,然后说:"吃。"
我跟着她们走进厨房,看见灶台上放着一口小锅,锅盖掀着,里面是白粥,冒着热气。顾晚拿了三个碗,摆在台面上,沈知夏接过勺子,舀了一碗递给我。
"你的碗底有字。"她说。
我低头看了一眼,碗底那个小小的"曜"字还贴着掌心,凉的。
窗外,潮水正在退。我端起碗,喝了一口,粥是温的。顾晚站在灶台边,沈知夏站在门框旁,两个人都看着我,眼睛里映着厨房的暖光。
谁都没有提明天的事。但我知道,从今晚开始,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
粥喝到一半,顾晚先放下了碗。她看着我和沈知夏,声音很轻,却一个字都没有含糊:“我想把话说完整。今晚,我想和你们在一起——不是因为我怕一个人,也不是因为刚才哭过。是我自己想要。”
沈知夏握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。她看了顾晚一会儿,又看向我,目光里没有审度,只有一种近乎笨拙的坦白:“我也想要。但我得说清楚,我不是想用这个证明什么,也不是想赢谁。”
我放下碗,喉咙有些发干。“我也想。”我说,“但有一件事先说好——谁觉得不对,随时可以停。不用解释,也不用觉得对不起谁。”
顾晚点了点头,沈知夏也点了。厨房的灯很暖,锅里的粥还冒着最后一点热气。顾晚伸手关了灶火,沈知夏走过去把厨房的门带上,动作很慢,像是给彼此留足了反悔的余地。
门合上的那一声轻响,像是什么东西落了地。顾晚转过身来,站在灶台边,手指搭在台沿上,指节微微泛白。我走过去,站在她面前,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腕。她没有躲,反而把手指张开,攥住了我的指尖。沈知夏从门边走过来,站在顾晚身后,抬手替她把耳边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,动作很轻,指腹擦过耳廓的时候,顾晚的耳根红了一片。
“那我先来。”我说,声音有点哑。我低下头,吻住顾晚的嘴角。她顿了一下,然后微微仰起头,嘴唇张开,舌头探出来,碰到我的下唇,湿的,热的。我抬手扣住她的后脑,拇指摩挲着她发根处细软的头发,舌头抵开她的齿关,往里探。她的舌头迎上来,缠了一下,又缩回去,呼吸从鼻腔里溢出来,急促的,带着一点粥的温热。沈知夏站在一旁,没有动,但呼吸明显浅了一拍,我听见她吞咽的声音。我松开顾晚,她的嘴唇被亲得有点肿,亮晶晶的。我侧过头看了沈知夏一眼。她抿着唇,眼神里是那种笨拙的坦白,没有躲闪。
我伸手拉住她的手腕,把她带过来。她站得很近,近到我能感觉到她胸口起伏的频率,乳房隔着衣料蹭在我手臂上,软的一团,随着呼吸起伏。我低下头,吻她的时候,她轻轻“唔”了一声,手抬起来,攥住我前襟的布料,攥得很紧,指节压在我锁骨上,有点疼。她的嘴唇比顾晚的凉一点,舌尖探出来的时候带着试探,我含住她的下唇吸了一下,她整个人颤了颤,攥着我衣服的手指收得更紧。顾晚的手从背后伸过来,搭在沈知夏的腰侧,掌心贴着衣料,慢慢收紧,指尖掐进腰窝的位置。沈知夏的呼吸一颤,嘴唇离开了我一点,偏过头,看向顾晚。
顾晚没有躲开她的目光,只是抬起另一只手,落在沈知夏的侧颈上,拇指按着她颈侧的脉搏,一下一下,跳得很快。沈知夏没说话,但她的身体往前倾了一寸,像是把重量交给了顾晚。顾晚的吻落在她喉结下方,嘴唇贴上去,舌尖探出来,舔了一下,很轻,很慢,像是试探,又像是确认。沈知夏仰起头,喉咙里溢出一声极短的喘息,然后自己咬住了下唇,牙齿陷进肉里,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。
我退开半步,看着她们。顾晚的嘴唇还贴着沈知夏的皮肤,手已经从她的腰侧滑到后腰,指尖扣住衣摆的边缘,没有掀开,只是压着那块布料,指腹在腰窝里打转。沈知夏的手垂下来,又抬起来,落在顾晚的肩上,手指蜷了蜷,最终还是没推开,反而把顾晚往自己这边按了按。
“去房间。”我说,声音比刚才更哑。
顾晚松开沈知夏,转过身来看了我一眼,眼睛里有水光,不是哭,是别的什么。她点了点头,没有多话。沈知夏跟在她身后,走的时候伸手拉了一下我的手指,指尖在我掌心抠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
房间里灯没开,窗外的潮声涌进来,带着一点湿凉。顾晚坐在床沿,沈知夏站在窗边,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我走过去,把窗帘拉拢,房间里暗下来,只剩门缝透进来的一线厨房暖光。我坐在顾晚身边,她偏过头看我,然后伸手解自己衬衫扣子,一颗、两颗,动作很慢,指腹在纽扣上摩挲了一下,像是给自己留时间。衬衫敞开,露出锁骨和胸口,皮肤在暗光里泛着暖色,乳房的轮廓被内衣托着,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沈知夏从窗边走过来,站在顾晚面前,低头看着她,目光落在那片露出来的锁骨上,又往下,停在她胸口。
“我帮你。”沈知夏说,声音很轻。她伸手,指尖勾住顾晚领口的布料,往下拉了一寸,露出肩头。顾晚的肩胛骨微微绷紧,又慢慢松开。沈知夏低下头,在她肩头落了一个吻,嘴唇贴上去,舌尖沿着锁骨慢慢舔过去,顾晚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下。她的手抬起来,插进沈知夏的发间,没有用力,只是抓着,指缝里夹着几根头发。
我伸手绕到顾晚背后,替她把剩下的扣子解开,内衣搭扣弹开的时候,她的背脊弓了一下。布料滑下去的时候,沈知夏的吻从肩头移到锁骨,又往下,嘴唇含住乳尖,舌尖抵着,慢慢地转。顾晚的腰弓起来一点,像是承受不住,又像是迎上去,嘴里溢出一声很轻的“嗯”。我看着她,喉咙发紧。她的皮肤在暗光里泛着一点暖色,指尖所过之处,浮起细小的战栗,乳尖被沈知夏含得湿亮,挺在那里。
沈知夏抬起头来,嘴唇有点湿润,她看着我,没有问,只是伸手来解我的衣扣。她的动作比顾晚快,但到了第二颗的时候还是停了一下,像是在确认我愿不愿意。我握住她的手腕,把她的手按在我胸口,让她感觉到心跳。“可以。”我说。
她低下头,嘴唇贴在我的锁骨上,然后是胸口,往下,舌尖沿着腹部的线条一路舔下去,呼吸喷在我皮肤上,温热的,带着一点潮。我伸手扣住她的后颈,没有按她,只是搭着。顾晚从旁边靠过来,肩膀贴着我的肩膀,她的手落在我腰侧,指尖沿着腰线慢慢走,走到小腹的时候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往下,手指探进裤腰,指腹贴着皮肤,往里滑。我吸了一口气,没有躲。沈知夏抬起头来,看了我一眼,又看了顾晚一眼。顾晚点了点头,动作很小,但沈知夏看见了。她低下头,继续,嘴唇贴着我的小腹往下,手指勾住裤腰往下拉。
顾晚的手已经探到底了,指尖蹭过去,湿的。她自己低头看了一眼,耳根红透了,但没有收手,反而把手指往里探了一寸。我握住她的手腕,把她拉起来,让她坐在床沿,背靠着墙。沈知夏直起身来,跪在床沿,膝盖压着床单。我把顾晚的裤子褪下去,她抬了抬腰配合,腿分开,膝盖曲起来。沈知夏从旁边伸手,指尖沿着顾晚的大腿内侧慢慢往上,顾晚的腿颤了一下,没有合上。沈知夏的手指碰到那里的时候,顾晚的呼吸停了半拍,然后吐出来,很重。
“可以吗?”沈知夏问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顾晚点了头,下巴绷着。沈知夏的手指慢慢进去,顾晚的腰抬了一下,嘴里溢出一声,闷在喉咙里。我低头吻她,把她那声堵回去,舌头探进去,她含住吸了一下,手攥着我的手臂,指甲掐进肉里。沈知夏的手指在动,很慢,顾晚的腰跟着她的节奏轻轻晃,腿根绷紧了又松开,松开又绷紧。我腾出手来,摸到沈知夏的腰,把她拉过来,她的裤子早就湿了一块,手指探进去的时候她整个人缩了一下,然后主动把腰往我手上送。
沈知夏的手指在顾晚里面抽送,每一次抽出来都带出一点水光,再送进去的时候顾晚的腰就往上迎,喉咙里滚出一声压不住的闷哼。我低头看下去,沈知夏的手指湿淋淋的,顾晚的腿根泛着水光,床单洇了一小片。沈知夏忽然弯下腰,嘴唇贴到顾晚的小腹上,舌尖沿着腹股沟往下舔,舔到沈知夏自己的手指正在进出的地方,鼻尖蹭着顾晚的阴蒂,顾晚整个人弹了一下,手插进沈知夏的头发里,攥得指节发白,嘴里叫了一声,声音又短又急。沈知夏的舌头和手指一起动,顾晚的腰弓成一张绷紧的弓,腿根夹着沈知夏的头,颤了好一阵,然后猛地松开,整个人软下来,背贴着墙往下滑,大口喘气。
我把沈知夏拉过来,让她跪趴在床沿,她的裤子已经被她自己蹬掉了一半,挂在一条腿上。我从后面进去的时候她整个人往前一扑,手撑在床单上,指节攥得发白,嘴里“啊”了一声,又自己咬住嘴唇。她的里面又热又紧,绞着我,我停了一下让她适应,她回过头来看我,眼睛湿的,说:“动。”我扶着她的腰动起来,每一下都撞得她往前耸,乳房在身下晃,顾晚从旁边伸手,指尖捏住她的乳尖,揉了一下,沈知夏整个人抖得更厉害,嘴里断断续续地哼,声音碎得不成句。我伸手到前面摸她,指腹蹭过去,她那里湿得一塌糊涂,手指一碰就缩,我按着揉了几下,她里面猛地绞紧,整个人抖着到了,膝盖软下去,跪趴在床上,喘得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我退出来的时候带出一片湿,顺着她的大腿内侧往下淌。顾晚凑过去,嘴唇贴上去,舌尖把那些湿都舔掉,沈知夏把脸埋进枕头里,耳朵红透了,嘴里小声说“别……太过了”,但腰没有躲,反而往后送了送。顾晚的舌头沿着她的腿根往上舔,舔到那里的时候沈知夏的屁股翘了一下,嘴里“嗯”了一声,闷在枕头里。顾晚的舌尖探进去,沈知夏整个人绷紧了,手指攥着床单,指节发白,嘴里“顾晚、顾晚”地叫,声音又软又急。顾晚的舌头在里面搅,鼻尖蹭着她的臀缝,沈知夏抖了一阵,又到了,这次整个人塌下去,趴在床上一动不动,只有背在起伏。
我躺下来,把顾晚拉过来,让她坐在我脸上。她犹豫了一下,手扶着墙,腿分开跪在我头两侧。我仰起头,舌头贴上去,她那里湿得厉害,舌尖一碰她就抖,手撑着墙,指节泛白,嘴里“嗯”了一声,腰慢慢往下沉,把重量压上来。我的舌头在她里面搅,又抽出来舔她的阴蒂,她整个人颤得厉害,膝盖夹着我的头,嘴里喘得急,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攥住我的手,指甲掐进我掌心。沈知夏从旁边凑过来,嘴唇贴在顾晚的乳尖上,含住吸了一下,顾晚的腰猛地一弓,嘴里叫出来,声音又尖又碎,在我脸上到了,水淌下来,顺着我的下巴往下滴。
后来我们挤在沈知夏那张不算宽的床上,谁也没提回自己房间。顾晚睡在最里面,背贴着墙;沈知夏在中间;我在外侧,手臂被压得发麻,却一动也不想动。顾晚的呼吸已经匀了,沈知夏的头发蹭在我颈侧,痒的,但我没有抬手去拨。窗外的潮水还在退,我闭上眼睛,手臂上压着两个人的重量,心里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,稳稳地落在一个地方。
第二天早上,是顾晚先醒的。我睁开眼时,看见她坐在床沿,头发乱着,耳朵红得厉害,正低头把被角一点点掖好,像是想把自己藏进去。沈知夏也醒了,她把脸埋进枕头里,闷闷地说了一句:“昨晚……我们是不是说得太满了。”
“是有点。”顾晚小声说,然后自己先笑了,“但我没后悔。”
沈知夏从枕头里抬起脸,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我一眼,耳根也慢慢红了。“我也没后悔。”她说,“只是……以后不能每次都这样。我有时候需要一个人待着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顾晚说,“我值夜班回来,可能只想睡觉,不想说话。”
“那就说清楚。”我说,“谁想一个人待着,就直说。谁想要人陪,也说。别猜。”
沈知夏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:“昨天我说嫉妒,不是一句就能过去的事。我可能还会嫉妒,还会别扭。你们别指望睡一觉就什么都好了。”
“没人这么指望。”顾晚说,“我也一样。我习惯不说,改起来慢。”
我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盖住顾晚露在外面的肩。“那就慢慢来。”我说,“昨晚不是答案,只是我们愿意坐下来谈的开始。”
沈知夏看了我很久,最后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她起身去拉开窗帘,海面上灰蓝色的光涌进来,落在三个人身上。顾晚去厨房热昨晚剩下的粥,沈知夏把床铺整理好,我去开窗透气。谁都没有再提“选”这个字,但有些话已经说在了明处,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脚印,浅浅的,却看得见。

